
黑风山的猎户林山,打小就认死理——见着弱的就帮,见着横的就怼。爹娘走得早,他靠一把祖传的牛角弓讨生活,山里的兽见了他躲,可飞鸟总爱围着他转。
入秋的这天,林山进山换过冬的粮食,刚走到鹰嘴崖,就听见头顶传来撕心裂肺的鸟叫。抬头一瞧,魂都攥紧了:一条水缸粗的黑蟒,正缠着老槐树的枝桠,尾巴死死卷着喜鹊窝。
窝里头,几只刚长毛的小鹊扑腾着翅膀,喜鹊夫妻绕着黑蟒飞,啄它的眼睛却被甩得撞在树干上。黑蟒的信子扫过窝沿,眼看就要把整窝鹊吞进肚里。
林山没半分犹豫,抽箭、拉弓、放弦,一气呵成。三支铁箭带着风声,全钉进黑蟒颈侧的软肉里。黑蟒吃痛,摔在地上扭了三扭,彻底没了气。
展开剩余78%喜鹊夫妻落在他肩头,蹭着他的脸颊叽叽叫。林山摸了摸它们的羽毛,刚要处理黑蟒的尸体,却没瞧见,崖下的草丛里,一双泛着青光的眼睛,正恨得滴血。
那是黑蟒的妻子青姝。她和丈夫在黑风山修了整整一千年,守着“不害生、不贪杀”的规矩,每月十五都会衔着治伤的草药,丢到山脚下的猎户村。
明天就是他们渡劫化龙的日子,只要挨过子时的月华洗礼,就能脱离蛇身,飞升成仙。可现在,丈夫的尸体躺在地上,血把半片草坡都染红了。
青姝的眼泪砸在草叶上,冒起缕缕白烟——那是她修行千年的本命丹气,气一散,道行就折了。她跟着林山的脚步,看着他扛着丈夫的尸体往山下走,心里的恨,快把五脏六腑都烧穿了。
天说变就变,刚才还敞亮的天,转眼乌云压顶,暴雨倾盆。山路滑得像抹了油,林山脚下一滑,差点滚下陡坡,远远瞅见山坳里有座亮着灯的老宅。
那宅子看着荒,却扫得干干净净,院角种着野菊,香味混着雨气飘过来。林山敲了敲门,门“吱呀”开了,门口站着个穿青布裙的姑娘,眉眼清秀,就是眼神冷得像冰。
“进来避雨吧。”姑娘递过一块干布,声音淡淡的,“山里的雨,能冻透骨头。”林山谢了又谢,把湿淋淋的蟒皮丢在院角,没注意姑娘盯着蟒皮时,指尖都在抖。
这姑娘就是青姝变的。她端来热姜汤,看着林山喝下去,心里翻江倒海:杀了他,千年修行全白费;不杀,丈夫的仇,怎么咽得下?
夜里,林山躺在偏屋的木板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,满脑子都是喜鹊窝的样子。三更天,门被轻轻推开,青姝站在床前,手里捏着一根泛着寒光的蛇骨簪。
“我给你讲个故事吧。”青姝的声音像浸了水的冰,“有对蛇夫妻,修了一千年,从没害过一个人,就盼着能成仙。今天丈夫出去找吃的,却被人杀了。”
林山坐起来,气得拍床:“哪个混账东西干的?蛇没害人,凭什么杀它!”
青姝突然笑了,笑出了眼泪:“杀它的人,就是你啊。”话音落,她身形一晃,青布裙散开,水缸粗的蟒身瞬间占满了屋子,血盆大口对着林山,腥气扑面而来。
林山吓得魂飞魄散,躲在床角大喊:“我不是故意的!它要吃喜鹊,我不能见死不救!”
青姝的信子扫过他的脸,嘶吼道:“我丈夫只是饿了,他找的是田鼠,从没碰过那窝喜鹊!他只是想借树枝晒晒太阳,你凭什么杀他!”
林山愣住了,这才想起黑蟒的肚子是瘪的,根本不像刚猎食的样子。他张着嘴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只觉得心里堵得慌。
青姝的蟒头悬在他头顶,只要往下一压,林山就成了肉泥。可她瞅见窗外泛白的天,想起明天的渡劫——那是她和丈夫等了一千年的机会。
“我给你一个活路。”青姝变回人形,指着山顶,“那儿有座石钟,鸡叫三声之内,钟响了,我饶你;钟不响,你替我丈夫偿命。”
林山瘫在地上,心凉透了。黑风山顶的石钟,是百年前祭神的旧物,荒在那儿几十年,别说半夜,就是大白天也没人去,这分明是让他等死。
第一声鸡叫刺破雨幕,林山闭上眼;第二声鸡叫响起,他听见青姝的呼吸越来越沉;第三声鸡叫刚落,蟒身的阴影又罩了下来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山顶突然传来“咚——”的一声钟响,沉闷又悠远,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,钟声在山谷里绕了三圈,久久不散。
青姝猛地停住,扭头望向山顶。东方的天际,一道金光冲破乌云,落在她身上。她的鳞片开始脱落,长出金色的龙爪,身子慢慢变长,化作青龙的模样。
“原来……恩怨了,道才成。”青姝看着自己的龙身,眼泪落下来,变成颗颗珍珠。她最后看了林山一眼,摆了摆龙尾,冲进云层,再也没了踪影。
雨停了,林山疯了似的往山顶跑。到了石钟下,他“噗通”跪下,眼泪砸在地上——
十几只喜鹊倒在钟旁,有的翅膀断了,有的爪子还死死扒着敲钟的木槌,血把木槌都染红了。正是他救的那窝喜鹊,用自己的性命撞响了石钟。
林山抱着喜鹊的尸体,哭得撕心裂肺。他在石钟旁挖了个坑,把喜鹊埋好,又把黑蟒的尸体拖来,埋在旁边,立了块无字的木牌。
从那以后,黑风山再也没人见过猎户林山。有人说他回了村,砸了弓箭,种起了庄稼;有人说他守在石钟旁,每天扫落叶、喂飞鸟。
只有山脚下的老人说,每逢月圆之夜,山顶的石钟会自己响起来,声音温柔,像是在跟山里的生灵,说着和解的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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